| 攀登世界医学高峰不止 解读兄弟院士的人生选择
解放军报 2007-6-20 11:24:52
“人生自古多磨难,但磨难也往往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作为一名医生,面对病人渴望的目光,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记者:听说,二老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先后加入党组织。
黎介寿:上世纪50年代初,我就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但当时组织上认为我和我父亲都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一直没批准。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又受到冲击,入党始终未能如愿。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入党的追求,这期间我先后20余次递交入党申请书。改革开放后,党和国家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我非常兴奋,又一次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我在申请书中写到:“现在我虽已54岁,但年龄不能阻挡我为党更好地工作。我渴望在以后的岁月里,在党组织的直接监督教育下,努力改造世界观,努力克服缺点,为党、为人民做更多的工作……”1979年3月,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实现了几十年的夙愿。两年后,弟弟黎磊石也加入了党组织。这是我们一生最感欣慰的事,觉得自己和党、和祖国更紧密地融为一体了。
记者:在那段是非颠倒的日子里,二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和迫害。面对人生磨难,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黎磊石:那时,我被当作“反动学术权威”受到冲击,后来又下放到农村改造。那段时间,身心备受煎熬,但我没消沉下去,而是尽己所能为当地农民治病。我常常起早贪黑扛着锄头上山挖草药,回来洗净晒干,磨成粉,制成丸,无偿提供给病人。当时,我都做好了在农村一辈子当“赤脚医生”的打算。直到今天,还有些学生问我,为什么能够在那么困难的环境里挺过来,我告诉他们,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我热爱我的祖国和人民,相信我们的党。人生自古多磨难,但磨难也往往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作为一名医生,面对病人渴望的目光,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黎介寿:1968年的夏天,上级指定我负责一名肠外瘘患者的治疗。当时,没有治疗经验可借鉴,我只得摸着石头过河,边学习、边研究、边治疗,终于使患者转危为安。后来,我根据临床实践,总结提出了肠外瘘患者的营养应以“肠内为主,肠外为辅”的观点。但在庆功会上,“由于政治上的需要”,我作为“臭老九”,却成了“错误医疗路线”的代表。说句实话,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艰辛和努力,却得不到任何奖励,还挨了批评,心里不痛快是自然的,但我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历史是不会埋没一个人的,我所做的工作将来总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我没因这一黑白颠倒的事件而灰心,反而更加坚定了研究肠外瘘的决心。1971年,我牵头成立了普通外科肠外瘘治疗组,逐步掌握了肠外瘘系列疗法,挽救了许多濒危病人的生命。
记者:我们发现,你们饱受磨难时,不约而同地拒绝低迷和消极,而是选择了坚强面对。当时怎么想?
黎介寿:我们身边也有一些人,面对磨难看不到前途,而是怨天尤人,采取了消极颓废的态度,最终一事无成。的确,面对磨难,对人是一种考验;面对磨难是什么态度,也是一种选择。我们出生在外强欺凌、多灾多难的旧中国,看着解放后祖国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我们始终相信我们的党。因此,我们不能忘记神圣的使命,不能忘记医生治病救人的天职。事实证明,积极地学习和工作,也许是承受磨难、开辟未来的最佳良药。正因为那个特殊时期,我们兄弟俩忍辱负重,不忘学习、争取工作,才为后来的厚积薄发、开辟医学新天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记者:难能可贵的是,在当时的困境中,你们的事业非但没有停歇,还开始孕育着新的萌芽。
黎磊石:下放到农村医疗队后,我发现当地肾脏病发病率很高,不少人因肾衰而死。这些都触发了我改行研究肾脏病的念头。那时,我国治疗肾脏病一般沿袭国外使用激素的方法,副作用大,极易并发糖尿病,降低身体抵抗力。当时,我决心找到减少这些副作用的办法,一边阅读《黄帝内经》、《伤寒论》、《本草纲目》等医学古籍,一边在实践中积累肾脏病治疗的经验。在临床实践中,我将108例肾脏病患者分为8组,按不同的方法进行治疗,比较各种方法的效果。结果表明,由我首创的中西医结合治疗肾脏病的疗法最佳,明显超过国外单纯应用激素的疗法。1972年,我撰写了一篇中西医结合治疗肾脏病的论文,以中文和英文同时发表在《中华医学》杂志上,这是我进入肾脏病领域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当时,我头上那顶“反革命分子”的帽子还没有摘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