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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中国书法艺术史,书法是一种变化丰富、异彩纷呈、魅力无穷的艺术,而学习书法的门径与切入点也是不拘一格、多种多样的。在科学昌明的今天,初学书法从何入手,就因时而异,因人而异。笔者反思十几年书法教学的实践,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力求打破一些约定俗成、被世人引以为规矩的方式方法,在书法教学中把艺术性放在首位,把执笔三步曲变成一步到位,课堂教学与实地考察相结合,将篆书的入门当作迈进书法艺术殿堂的第一级台阶,让这些初握毛笔的手直追秦汉,悟得笔法。实践证明,这种教学方法具有明显的积极效果。
一、书法教学应把艺术性放在首位
书法本身就是艺术。一般书法教师给学生上第一堂课的时候都不得说书法的定义:“书法是写字的方法”、“书法是线条艺术”、“书法是书写的法则”、“书法是黑白艺术”;有的还说“书法就是毛笔字”等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些说法无大错,严格地讲并不确切。由于对书法的认识不同,每个人所追求的目标也就不同。作为书法教师,直接影响着身边的学生。过去,我带书法艺术学校的学生到中小学实习时见到有些教师教学生写字, 让一些天真烂漫的孩子用笔时哆哆嗦嗦,并且当成“屋漏痕”,误以为是苍劲老辣,合学生误入歧途。不仅没能将书法作为一门艺术传授给学生,连最基本的要求也难以达到。“书法艺术”应从形成艺术的主要因素来讲述。
书法是以汉字为表现对象,以毛笔为表现工具,以线条为表现形式,以表现书者的思想感情为基点的一门很深奥的艺术。鲁迅先生曾说过:“中国的文字具备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千姿百态的汉字构造本身具有布结合、对称均衡的要求,它给收者研究、创作书法提供了广阔的天地。独特的工具,产生了千变万化的各种点线,塑造出了雄壮奔放、秀丽典雅的不同风格的书法作品。书法能成为艺术其关键还在于它能抒情达意。王羲之《兰亭集序》书情并茂,表现了畅叙幽情中的伤感和对世事迁移的感慨。颜真卿《祭侄文稿》是追随悼亡侄季明的书稿,激情悲愤,吐胸中之块垒,成千古之绝唱。60年代著名书法家沈尹默先生曾说过:“世人公认书法是最高艺术,就是因为它能显出惊人的奇迹,无色而具图画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引人欣赏,心旷神怡”。当代世界艺术大师西班牙的毕加索,在参观了一次中国的书法展后感慨成分地说:“倘若我是一个中国人,那么我将不是一个画家,而是一个书法家。”美学专家宗白华先生指出:“要研究中国画的特点,不能不研究中国书法。写西文美术史,往往拿西方各时代建筑风格的变迁做骨干来贯串,中国建筑风格扔变迁不大,不能用来区别各时代绘画雕塑风格的变迁。而书法却自殷代以来,风格的变迁很显著,可以代替建筑在西方美术史中的地位,赁借它来窥探各个时代艺术风格的特征。”这足以说明书法不仅仅是一门艺术,而且其艺术地位还是相当高的。
书法教学为什么要把艺术性放在首位呢?传统的书法教学一般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要求学生把字写正确、规范、整齐、干净;第二阶段:是把书法作为独立观赏艺术去研究。通过书法教学,使学生了解书法的基础知识,掌握书写的正确方法在原有的基础上提高书写水平,不能排队这是书法教学中的一个目的。这个目的主要是从实用出发。而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微机进入家庭,电脑打字,又快又好。所以人们由实用的领域,逐渐转到欣赏的范围。书法教学的目的,更有必要从重视一般的书写方法转到侧重于艺术欣赏方面。写字与书法虽然都是用毛笔来书写汉字,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而实质是有很大区别的。写字的目的是为了使用,要求点画与框架结构稳定,规范,整齐,是一项技能性能性的活动。书法的目的重在欣赏,要求点画与框架结构富有变化。它带有书者的审美趋向,融入书者的思想感情,体现书者文学、艺术、哲学等等的综合素质,它属于一种艺术的创作活动。书法教学的着眼点不同,其练习的方法就不一样。前者往往注重形体,结构比例,整齐划一。老是要求学生慢慢写,哪横长,哪横短,甚至用尺子量,机械地观察,主要是靠量的积累识记字帖的结构特点,可谓是“静中求形”,比着葫芦画瓢。后者注重笔法,线条的变化,体会收发室时的节奏速度,承上启下,左顾右盼,一气呵成,形神兼备,可谓“动中取势”。两种方法收发室的结果有质的区别,前者是技能而后者是艺术。技能永远不可能成为艺术。例如:杂技赏演出的“空中飞人”如果赏在众多人的扶助下,登上高耸的一个小位子坐好,这不能算艺术。就因为“飞人”在空中飞动,且所有高难度的动作,都是在运动中一次性完成,然后能准确无误地坐在预告想坐的位子上,因而都博得人们喝彩。书法亦是如此,生动感人的书法作品及其点画都是有一定难度的,也是在运动中一次性形成的,并不是描头画尾,“静中求形”,而是沉着痛快的“动中取势”。写字是书法的基础,书法是写字的升华,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写字,写字能否作为书法艺术的基础,主要取决于教育者的指导思想,以及是否符合书法艺术规律的训练方法,不然尽管是为了打基础花费了巨大的精力,但学书者始终跳不出写字的圈子,将永远无法到达书法艺术的彼岸。
二、把执笔“三步曲”,变为一步到位
学书方法,无论是执笔和用笔,历来众说不一。在执笔上,按传统的方法,一般有“三步曲”的说法。即第一步先枕腕,第二步悬腕,第三步是悬肘。如按此步骤学习书法,恐怕三年也难以悬肘。非书法专业的学生在校学习书法的课时有限。在有限的时间里,让学生掌握更多的书法知识是我们书法教育者的职责。因此可把传统学书执笔的“三步曲”变成一步到位。从没动过毛笔的学生一开始练习,就悬肘书写,尽管悬肘写出的字十分难看,连自己也望而生厌,但这是成功的起点。经过短时间的悬肘练习。学生们很快便能运用自如,字写得飘逸生动。因为悬肘书写优势在于,字可大可小,宜于灵活运腕,字易写得洒脱活泼。清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尝闻横云山人每见其甥张得天之书辄呵斥,得天请笔法,山人曰:‘苦学古人,则自得之’。得天因匿山人作书之楼上三晶,见山人先使人研墨盈盘,即出研墨者而键其门,乃启箧出绳,系于阁枋,以架右肘,乃作之。得天出,效为之经月,又呈书,山人笑曰:‘汝其见吾作书耶’?”看来,古人把悬肘作书,都视为不传之法,十分神秘。我认为胳臂的悬与不悬是一种骨肉练习的熟练程度而已。只要一开始就练习悬肘书写,习以为常很快就会得心应手。至于执笔的松紧,应该有度。王献之少时学书,右军从背后取其笔而不可,知其长大必能名世。“周星莲临池管见”这个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甚至有的人以此为根据,提出执笔越紧越好。实则这种理解是片面的。苏轼有句名言:“执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此话确有道理,我认为执笔一要稳,二要松,这样五指可以各尽职责,指灵腕活。通过臂、腕、指将全身之办导送于毫端。如果执笔过于用力,使臂腕关节和肌肉都处于紧张之中,必然会形成板滞拘谨、指死腕僵的局面。我们虽然主张执笔不必用力执得过紧,但毛笔在手里运动时还要五指齐力,这时笔在手里运行时自然要比不书写时执得紧,此时,别人在背后拔笑,也不能拔去。只有亦张亦弛,运笔才能灵活自如。
三、课堂教学与实地考察相结合
过去多数人认为字帖是学书的惟一标准,只有把字写得与字帖上一模一样,才算把本事学到手了。甚至有人把石碑上经过千百年的风雨残存的石花,当成笔法来追求。虽“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终久是“效颦之增丑,学步之失节也”。碑文是用刀刻上的,多数是写在纸上,又勾描到所刻的碑石上,最后由石匠刻出。石匠技艺的高低直接影响到书家作品的真实面目。从书丹,上石,到镌刻经过这些过程,书家的原作肯定会有所失真,特别是较著名的一些碑刻,距今已有千余年,经过大自然的侵蚀,有的已经残损不清了,况且再将这些碑刻进行传拓装裱,装订成帖,这个过程又失去了一次真。就是现存较完整的汉“乙瑛”、“张迁”碑等也与版本不同。版本上的线条粗,胖而无力,有臃肿之意,碑刻上的线条细,瘦而遒劲有挺拔之感。大学里有位学生写“乙瑛”多年,一直是照着字帖的模样写,当他拿着帖与其碑比较时,才猛然醒悟,顿开茅塞,可见功夫并不完全代表水平。如果我们不了解以上所说的这个过程,不清楚碑刻与字帖的差距,盲目地不加思考地按照字帖上的字反复临写,把刀法、石花当笔法,只能永远在书法艺术的门外徘徊。语言的形容无论多么贴切,总与实际有差距。课堂与现场教学相结合就能较好地解决这个问题。为了寻根求源,让学生们亲自看看所学原碑的模样,弄清墨迹——碑刻——拓片——字帖的关系,在教学中可以组织学生对我国一些著名的碑刻进行实地考察。考察前先让同学们把考察的对象事先临习,加深印象;在考察中带着所考察碑刻的字帖,引导同学们着重观察碑刻与字帖的不同,学生逐字逐句地反复对照,会发现碑刻与字帖的明显差异。还发现由同一人书写、由别人镌刻的墓志铭碑文,字体却出现了明显的优劣差别。通过实地考察和现场教学,提高了学生的鉴别能力,掌握了一般的碑帖常识,知道了什么是刀法,什么是笔法,怎样透过刀法观察笔法,明白了字帖——碑刻——墨迹的关系,收到事半功倍效果。因此学书法不能光比着葫芦画瓢,还要用自己的智慧去弥补碑帖上的残缺,这样才能日日临帖有所得,天天学书有所进。
四、从篆书入手宜得笔法
汉魏以后,篆隶书法逐渐式微,唐代楷书大盛,楷书无论是在书学研究还是实用上都占有绝对优势,由楷而行而草的学书道路已形成自然。一直到清代,随着文物出土逐日增多,金石考古成为时尚,篆隶书法才得以复苏。书法发展到今天,书学的路如何走,书法教学怎样进行,这是百万富翁共同关心的问题。开始我也是按部就班地教学生从楷书学起,讲笔法,讲结构,但由于楷书严谨的结构,丰富的笔法变化,学生在短时间内难以写出理想的效果。学生渐渐对书法望而生畏,学期终了,不但篆隶行草来不及学习,甚至失去了学习的兴趣。于是我尝试着从隶书开始教学。结果学生对生动活泼的结构,和独具特色的蚕头雁尾,一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了兴趣,也就有了学习书法的积极性。在学习隶书的基础上学习楷书,按照书体的演变过程,顺理成章。尤其是学习初唐褚遂良、欧阳询等书体更是想得益彰。尽管如此,在较短的时间里将这两种书体写好,也不是易事。我想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从篆书入手。先写篆书是为了得到中锋用笔的笔法,有了书写篆书的基础对于写隶书、楷书、行草书,就会感到轻松自然,用笔扎实、古朴典雅。后来发现清代傅山早有论断:“楷书不知篆隶之变,任写到妙境,终是俗格”。清代王澍也说:“作书不可不通篆隶”。由于篆书书体古老,实用性差,青年人大多很陌生,初习书法者大多不敢涉猎,但实际上篆书,更鲜明地体现了汉字的象形特色,结构对称,形象生动,天真烂漫,笔法简单,藏头护尾,处处中锋,初学书者恰恰易于对此产生兴趣,并得要领。有了篆书的基础,再写隶书,写楷书,写行书,很容易把各种书体写好,这其中的关键是抓住了书法中的“笔法”这个根本。
历代的书家对笔法的研究都是精勤苦心。相传钟繇少年时在抱犊山学书,与邯郸淳、韦诞、孙楚等人谈笔法,后从韦诞处看到有关蔡邕的一卷笔法,立即向韦诞苦求,韦诞不给他。等韦诞死后,他暗使人盗开韦诞的墓,方得笔法。笔法即使用毛笔的方法,包括执笔、用笔、笔意、笔势、笔力等。宋著名书法家米芾说:“得笔法者,细如髭发,圆而有力,不得笔法者,粗如扁椽,扁而无力”。米芾这里讲的笔法,主要是指中锋用笔。运笔贵用中锋,这是历代书家所公认的。所谓中锋,就是东汉蔡邕曾说的“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由于笔心能经常保持在点画的中线运动,所以它产生的线条,能给人一种圆浑、饱满、富有立体的艺术效果。起笔和收笔是表现笔法的主要部分,而画的中段是体现笔力的主要部分。从楷书入手的初学者,往往比较注意笔画的起笔和收笔,容易忽略画的中段,写出来的点画是两端发黑,中间发白,形成了枯弱浮薄的弊病。包世臣《艺舟双楫》说:“用笔之法,见画之两端,而古人雄厚姿肆,令人断不可企及者,则在画之中截”。先写篆书自然就克服了这个弊病,同时也为写好各种书体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清代梁献在《承晋斋积闻录名人法书论》中指出:“草参篆籀,如怀素是也;而右军之划书,转多折笔,间参八分。楷参八分,如欧阳询、褚遂良是也;而智永、虞世南、颜真卿楷,皆折作转笔,则又兼篆籀。”清代陈介祺云:“由篆变隶,而隶法失。隶之佳者,其犹有篆法者也。由隶变楷,而楷法失。楷之佳者,其犹有隶法者也。”实践证明,从篆书入手学书,自学不自学地就会达到古人所说的那种理想的效果。例如会写篆书人去写隶书其效果古朴厚重,像清代的邓石如、金农在隶书上能取得如此高的成就,主要得力于篆书;吴昌硕的书法以石鼓文最为擅长,把篆书豆于行草书,一变前人成法,力透纸背,独具风骨。把篆书笔意溶于绘画,笔墨坚挺,气魄厚重,一枝一叶,无不精神饱满,有金石之气。赵之谦借助他在金石、书法上的高度成就,成功地引入篆籀笔法,使其画呈现出宏丽、雄健之姿,演为新貌。从篆书入手学书,不仅易得笔法,为学其它书体打下基础,而且可以了解文字的演变过程。学习书法还可把与学习书法史密切结合起来,从宏观上去了解书法艺术,提高学生的审美能力,让学生认识到书法与绘画、书法与音乐、书法与其它艺术的关系,把学习书法的过程当成是陶冶学生情操、提高自身素质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学生的书写水平自然会得到迅速提高,更重要的是学生的心理埋下了书法艺术的种子。
书法艺术渊源流长,艺术风格多种多样,学书者年龄有老有少,文化层次有低有高,因而书法教学就应当在继承优秀成功经验的基础上,大胆地探索与创新,不断地在教学实践中开辟新途径,以求收到良好的教学效果,丰富和发展我国渊源流长的书法艺术。
本文在1998年首届山东省教委艺术教育优秀论文评选中获一等奖
选自湖南省优秀期刊《书法之友》199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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