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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八阵图渊源初探
——兼议风景名胜区园林艺术设计与史学研究的区别和联系
作者:[严永渊]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这是唐代诗人杜甫在奉节鱼腹浦观诸葛亮八阵图遗迹后,写下的一首著名诗篇。在诗人看来,诸葛亮的盖世功名,是与他推演八阵的军事才能密不可分的。因此,在宣传和宏扬诸葛亮文化时,如果缺少八阵图这方面的内容,总是令人遗憾的。基于这一点认识,笔者在三年前,受隆中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委托,设计了一处名为八卦园的园林景观。该景点建成后,既受到游客的欢迎,也受到部分专家学者的尖锐批评。他们的意见主要是:一、八卦的产生地在洛阳,因而不易出现在襄阳隆中;二、八阵与八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属一个范畴,二者没有联系;三、八卦园的神话与迷信色彩有损诸葛亮的历史形象,干扰了人们对隆中现有文化知识的理解。这三条意见向我们提出了三个理论问题,即八卦的起源与发展问题;八阵与八卦的关系问题;园林艺术设计与史学研究的区别与联系问题。本文拟就这几个问题作一些初步的探讨,并就教于各位专家学者。

一、八卦的起源及其发展

在对隆中八卦园的批评中,有学者指出:“八卦图属中华传统文化中河洛文化中的易学部分,它的产生地在洛阳。”因此,隆中的八卦园应于拆除。

我认为这一论点本身就是不正确的。因为中华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可以共享的文明成果,谁也不能规定只有该文化的产生地才可以使用该文化的。不过,既然已经作为一个理论问题提了出来,而且其立论的理论色彩已经使不少不明历史真相的同志不知所措,那么,对八卦的起源及其产生地进行探讨,就是十分必要的了。

八卦是怎样产生的呢?成书于战国时期的《系辞下传》这样记载:“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这说明最早创作八卦的是包牺氏(即伏羲氏)。那么,他又是在什么地方画出八卦的呢?据《直隶秦州新志》载《卦台记》:“成纪之北,约三十里,曰三阳川,其西北隅有台焉,羲皇画卦处也。”这个三阳川就在今甘肃省天水市北道区的渭水边上,那里至今还遗留有“伏羲卦台”。在此台隔河相望处,有龙马洞,就是传说中伏羲发现龙马负图——即河图的地方。上述记载有力地证明了,无论是发现河图还是产生八卦,都不在河南省的洛阳,而是在甘肃省的天水。这是距今4000年以前的事。到了公元前八百多年时,“至于殷周之际,纣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西伯囚里,演周易。”这说的是在商末帝辛时代,纣王无道,周文王姬昌(即西伯)被囚禁在里的监狱里。他在狱中对伏羲八卦作了进一步的推演,发展成了后天八卦(即文王八卦,伏羲八卦被称为先天八卦)。这个里,就是现在的汤阳。虽然古代有大禹在洛水中发现洛书的传说,但中国古代著名的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其产生地都不在洛阳,确系不容歪曲的事实。(此外,还有一个《连三易》,相传它的八卦是神农氏所画,又称神农八卦,但传说中神农氏活动在湖北随州和陕西宝鸡一带,死后葬于湖南,也都不在洛阳。)研究历史要尊重史料,实事求是。那种为了伪证自己的观点,而歪曲史实,甚至编造历史借以“吓唬”别人的做法,是最不可取的。

二、八阵与八卦的关系

在批评隆中八卦园的错误时,有关学者进一步指出:“八阵和八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目前尚无人证明八阵与八卦有何直接联系。……诸葛亮所用的八阵是一种兵法,与八卦图没有直接的联系。”“查《诸葛亮文集》、《三国志》、《三国演义》等历史著作,未见诸葛亮与八卦图相联系的内容。”“八卦图是中国古代哲学思维图,八阵图是中国古代练兵阵式图,二者不属一个范畴。”根据上述观点,在隆中的园林景观中,以八卦的符号象征八阵,显然是“犯了一个知识性、常识性的错误”。因此,必须“要去掉景区内的八卦图”。

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呢?到底是谁犯了“知识性常识性错误”呢?

首先,我们要考证一下八阵图的渊源。八阵图并非诸葛亮独创,它是诸葛亮在黄帝兵法的基础上发展变化而成的。唐代李筌著《太白阴经》一书中说:“黄帝设八阵之形。……其后秦田余,蜀将诸葛亮并有战图以教人战。”宋代学者李昭在《八阵论》中进一步写道:“昔黄帝潜通八卦,而建一都之法。默会九天,而设三军之制。……至于孔明,则又上探黄帝之微意,下采成周之遗法,……而阵法备焉。故其制为八阵,自九天而进而演之,纵横皆八,而有八八六十四阵者,所以通乎八卦也。”这说明八阵在一开始就是由黄帝根据八卦的理论创造的,诸葛亮在学习黄帝兵法的基础上,又吸收了周文王后天八卦的“遗法”,加以融会贯通,从黄帝到诸葛亮,从八阵的创立到八阵图的发展,其兵法的八阵与哲学思想上的八卦是相通的,是紧密相联的。请问,何谓“八阵与八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属一个范畴”,“没有直接联系”?又有何站得住脚的立论依据!

至于八阵与八卦的紧密联系,古往今来,有不少学者都作过明确的论述,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居然视而不见,说什么“目前尚无人证明八阵与八卦有何直接联系”。既然这样说,那就请让我们再举两例。宋代著名学者政治家赵忭,在其所著《八阵图集记》中,明确指出:“八阵取诸八卦,欲包并八荒也。……八卦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今按八阵,谓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者是也。”近代著名学者王缁尘在《诸葛忠武侯评传》中,更加明确地指出:“八阵又名八卦者,以此阵配置周密,猝迂敌人,不致仓皇失措;接战持久,则以生力军与交战军相互调剂,使力不乏。而进退出没,必极其便利。其意有类于阴阳奇偶之错综参互,故以八卦名之,此八阵图之概略也。”这难道还不清楚吗!八阵不仅源于八卦,取之于八卦,而其本身就是八卦的具体运用和发展变化,所以说“八阵取诸八卦”,“八阵又名八卦”,“故以八卦名之”。所以说八阵图也就是八卦图。如果有人对这一结论仍然心存疑惑,请让我们再作一些举证:

有位学者指出,他查阅了“历史著作《三国演义》”,未见到诸葛亮与八卦图相联系的内容。虽然《三国演义》不属历史著作,而是我国著名的历史小说,属文艺作品,但该学者对《三国演义》的史料价值十分重视这一点,我们是有共识的。不过,我对他居然“未见到诸葛亮与八卦图相联系的内容”,则感到不可理解。

著名学者、当代诸葛亮学术研究专家谭良啸先生,在认真阅读了《三国演义》第八十四回“陆逊营烧七百里,孔明巧布八阵图”一章之后,把书中关于八阵图的描写,与唐太宗和李靖谈论兵法的《李卫公问对》一书中阐述的八阵原理相对照,再参阅《握机图》,然后写道:诸葛亮的八阵图,“把八阵的四正四奇与遁甲的八门相配,变成了四生门,四死门,说得玄妙而令人费解。实则并非如此。八阵与八门相配是八卦与八阵相配转化过来的。”为什么谭先生一眼就看出了八阵与八卦的联系了呢?当然,这是由于谭先生史学研究的态度和方法端正,而且史学知识丰富的缘故。一般学者较难达到这一学术高度。不过,这并不要紧,在《三国演义》中还有更通俗更明白的描述:

《三国演义》第一百回,“汉兵劫寨破曹真,武侯斗阵辱仲达”中,描写诸葛亮与司马懿斗阵法的情形时,罗贯中写道:“孔明曰:‘汝欲斗将?斗兵?斗阵法?’懿曰:‘先斗阵法。’孔明曰:‘先布阵我看。’懿入中军帐,手执黄旗招飓,左右军动,排成一阵。复上马出阵。问曰:‘汝识吾阵否?’孔明笑曰:‘吾军中末将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气阵也。’懿曰:‘汝布阵我看。’孔明入阵,把扇一摇,复出阵前,问曰:‘汝识我阵否?’懿曰:‘量此八卦阵,如何不识?’孔明曰:‘识便识了,敢打我阵否?’懿曰:‘既识之,如何不敢打?’孔明曰:‘汝只管打来。’司马懿回到本阵中,唤戴凌、张虎、乐琳三将,吩咐曰:‘今孔明所布之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以上所引,凡初识文字,即可读懂,孔明所布阵法就是“八卦阵”。而这个八卦阵就是那个布置在鱼腹浦的“八阵图”,因为它们都是按“八门”来进行布阵的。

《三国演义》第一百十三回,“丁奉定计斩孙琳,姜维斗阵破邓艾,”描写诸葛亮死后,姜维与邓艾战于祁山。“次日,两军列于祁山之前,维按武侯八阵之法,依天、地、风、云、鸟、蛇、龙、虎之形,分布已定。邓艾出马,见维布成八卦,乃亦布之,左右前后,门户一般。维持枪纵马大叫曰:‘汝效吾排八阵,亦能变阵否?’”结果,邓艾大败,为司马望救出。次日,邓艾再令司马望和姜维斗阵法。“司马望引兵离了渭南,迳到祁山之前,出马与姜维答话。维曰:‘汝请吾斗阵法,汝先布与吾看。’望布成了八卦。维笑曰:‘此即吾所布八阵之法也,汝今盗袭,何足为奇!’”姜维是诸葛亮生前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他的兵法来自孔明的真传,他就明确地把八卦说成八阵,其“权威性”应是不必怀疑了吧。《三国演义》中已经写得如此明明白白,为什么硬要说未见八卦与八阵,诸葛亮与八卦图没有联系呢?这不是用说假话举伪证的手法,有意歪曲历史事实吗?

其次,我们还要从中华传统文化,特别是民间民俗文化方面,从古往今来的广大人民群众的社会现实生活方面,来考查一下,诸葛亮与八卦图的密切联系。

先看看全国作为文物古迹保留下来的十几座诸葛亮的祠庙。其中所塑的诸葛亮像,多是身着八卦衣的形象。如汉中市勉县武侯祠,岐山五丈原武侯庙中的塑像就是这样。不仅如此,在过去许多孔明的祠庙,其管理者都是道士。如成都武侯祠和勉县武侯祠。隆中武侯祠,则从清代到民国时期,其主持人都是道士。而八卦正是道教和道士的主要形象标识之一。在台湾省中部的南投县,有一座建于清代光绪年间的孔明庙,其中所塑“孔明先师圣像高达10米,身着八卦道袍,气势宏伟。”看来,诸葛亮的形象与八卦图紧密相联,在台湾省也一样可以得到确证。

在民族民间的戏剧舞台上,从元代以来,身穿八卦道袍,头戴八卦道冠的诸葛亮艺术形象,早已是戏剧工作者和广大人民群众共同认可,并十分喜爱的艺术形象。甚至约定俗成地成了各民间剧种中诸葛亮这一人物的专用服饰。这一蕴含着我国民族传统文化心理的丰富多彩有戏剧艺术形象,今后也必然会延续和发展下去。这是任何人想否定也否定不了的客观事实。

如上所述,无论在历史记载上,还是在文学作品及现实生活中,八卦与八阵,诸葛亮与八卦的紧密联系,都是显而易见的。既然如此,我们以八卦来象征八阵,以八卦来体现诸葛亮形象一个侧面的文化内涵,又有何不可呢?应该说,这样做不仅没犯什么“知识性、常识性错误”,反而是加强和丰富了园林景观的文化内涵。

三、园林艺术设计与史学研究的区别与联系

约在1998年底,隆中风景名胜区管理处提出,要在诸葛亮当年躬耕苦读的山冲之中,建一个八卦园,委托我进行该园的园林艺术设计。由于本人素未研究过八卦和《易经》,心中无数,便开始收集有关八卦和《易经》的文献资料和图象资料。通过一段学习,粗浅地明白了诸葛亮八阵图来源于八卦,其形象特征是“盖八阵首图为方形,而其施之于用必以圆。”而八阵图的灵魂也就在于“方圆相生,奇正相救。”由此决定以方圆结合,阴阳参互的思想为该园林设计的创意主旨,以天然造园材料和太极、八卦、卧龙、羽扇等人文符号为素材,把躬耕田冲水坝处的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规划为由三个小园组成的隆中八卦园景观。整体设计的艺术追求是,努力把隆中田园风光和诸葛亮历史文化内涵融合在一起,为游客提供一个新的旅游景点。

该景观建成并对外开放后,一直有两种不同意见。一方面得到了不少游人的欢迎和赞许,另一方面也受到了部分专家学者的严厉批评。他们的批评并不指向园林艺术设计,而是以“八卦的产生地在洛阳”、“八卦与八阵不属一个范畴”、“诸葛亮与八卦没有联系”等错误论点为依据,指责设计者“犯了一个知识性、常识性的错误。”因此,隆中八卦园的存在就是错误的,必须于以拆除。有位学者还指出:“八卦阵多见于神怪小说”,与诸葛亮没有关系。还有位学者最近更以“提案”的形式,要求“去掉景区内的八卦图”,他说:“八卦图的存在已经干扰了人们对隆中现有文化知识的理解,妨碍了对隆中的宣传。”而且,他认为已经“对襄樊当代文化人造成了深深的迷惑。”

关于他们所说的“知识性、常识性错误”,我们在前面已逐条进行了论辩,是非已明,不必再提。但他们的意见中,仍然还有几个需要澄清的理论问题,必须加以辩明。这就是一、八卦和鬼怪迷信的关系;二、神话传说与史实的关系;三、;园林艺术设计与史学研究的区别与联系问题。我认为,弄清这些问题对我们进一步开展诸葛亮学术研究,进一步推动三国文化旅游事业的发展,都是非常必要的。

首先,必须弄清八卦和鬼怪迷信的关系。在某些人心目中,一提到八卦,就觉得是封建迷信,是江湖骗子或神怪妖道。他们觉得在隆中园林中出现八卦的符号,会歪曲了诸葛亮的历史形象。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这种观点却是不正确的。

其实,八卦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斗争中,发展创造出来的一门原始的自然科学和自然哲学。它是中华民族集体智慧的结晶。“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实际上起源于八卦的产生。八卦使人类预防自然灾害成为可能。可以认为,八卦是人类最古老的自然科学,是人类从低级动物进化到高级动物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八卦和《易经》的确是华夏文化的瑰宝和精华。我国向来都把《易经》作为六经之首,因为《易经》八卦为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提供了世界观和方法论。要了解和宏扬祖国文化,不研究《易经》和八卦是不可能的。我们还应看到,今天当人类进入新世纪的时候,新一轮的《易经》热正在全世界范围兴起,作为炎黄子孙,学习、宣传和宏扬易学文化,更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至于有人利用八卦算命占卜,搞封建迷信活动,那是另一类性质的问题,它不属于《易经》八卦本身的问题,绝不能因为有人利用它搞迷信,就认为它本身就是不科学的。

其次,我们还要探讨一下,在宣传和宏扬诸葛亮文化中,神话与史实的关系问题。

在对诸葛亮进行学术研究时,人们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即他是一个具有史学形象和非史学形象双重形象的人物。刘克勤先生在其《论诸葛亮形象的双重性》一文中,对此作过精辟的论述。他指出:“诸葛亮的非史学形象是一种文化形象”。以各种文化形式“塑造出来的诸葛亮,凝聚着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人格精神和道德理想。”他还强调,对诸葛亮非史学形象中的糟粕应加以剔除,“使之更加贴近历史,也更符合现代人的价值观和审美观。”这些观点我认为都是十分正确的。

所谓非史学形象,主要是各种艺术形式(如小说、戏剧、曲艺、绘画、雕塑等等)运用不同的艺术手法塑造出来的形象。在这些艺术形象中,糟粕肯定是有的。但是在辨别什么是糟粕时,一些从事史学研究的朋友,往往习惯于以史学形象来要求和规范艺术形象。例如不同意在与诸葛亮有关的场合使用八卦符号,不同意表现正史没有记载而已经为群众喜闻乐见的一些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他们但心,这些带神话色彩的诸葛亮艺术形象的存在,会干扰和冲淡人们对诸葛亮史学形象的理解。

神话和民间传说中一般都带有神秘的和迷信的色彩,但不等于它就是迷信。每个民族的神话传说,都是这个民族在文明素质进化过程中,民族深层心理和民族审美意识的反映。马克思曾经说过:“任何神话都是用想像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他还说:“希腊神话不只是希腊艺术的武库,而且是它的土壤。”马克思又进一步强调指出:“希腊神话艺术,直到现在仍然能够给我们以艺术享受,而且就某方面说还是一种规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我们也确信,有关诸葛亮的一些美好的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必将继续流传下去,并得到人民的喜爱。辨别神话传说是否是糟粕,主要应以艺术批评的尺度,从审美意识,审美趣味的角度来考察,而不能以是否符合历史事实来简单地加以否定。

和这个问题密切相关的,还有一个如何看待园林艺术和史学研究的关系问题。

在对隆中八卦园的批评中,几乎没有人从园林艺术的角度进行探讨,来指出其错误和不足。相反都是从史学研究的角度,寻找它在“知识性、常识性”方面的“错误”,从而指责它的存在“干扰”了人们对现有文化知识(即史学研究知识)的理解,并要求予以拆除。

批评应该是有的放矢,首先要把“的”搞清楚。在我接触的对隆中八卦园的批评中,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即所有批评者使用的词都是“八卦图”,没有一个人用“八卦园”。我设计的是“园”,你批评的是“图”,这不成了无的放矢了吗?
隆中八卦园属于园林艺术,它不是一幅八卦图,也不是八阵图,更不是《易经》八卦的学术性挂图。它属于一种艺术,只不过是一个具有一定诸葛亮文化内涵的园林艺术景观。园林艺术是以构成园林的物质实体及相关的人文资料,反映和表达一定审美意识的空间造型艺术。

在园林艺术设计中,各种景观材料和人文符号,都应遵循园林美学的法则,进行必要的再创造和艺术加工。设计者在不违背其基本内涵的条件下,可以而且必须对造园素材进行艺术的夸张、变形、取舍和重构。并不要求和原型(素材)完全相同,和“人们原有的文化知识”一模一样。

不仅是园林艺术,各种艺术都是如此。比如戏剧舞台上孔明穿的八卦衣,就不能完全按《易经》中八卦的图式来设计,而必须按舞台美术及戏剧艺术的要求,对八卦图加以变形和重组。我国传统京剧八卦衣的艺术设计程式是:“左肩绣‘ ’(乾),象征天。右肩绣‘ ’(坤),象征地。前身左下部绣‘ ’(巽),象征风。前身右下部绣‘ ’(震),象征雷。后身左下绣‘ ’(艮),象征山。后身右下部绣‘ ’(兑),象征沼泽。左袖外侧绣‘ ’(坎),象征水。右袖外侧绣‘ ’(离)象征火。”这样对八卦加以变化和重构的目的,是为了表达“肩担天地,胸怀风雷,背负山川,袖藏水火”的艺术理念。从科学或者人们现人文化知识来看,它是一个有“知识性、常识性错误”的八卦图,然而从艺术上看,它却是一个构思巧妙美学价值很高的八卦衣。

再举一个韩国国旗设计的例子。韩国国旗是以太极八卦为素材进行设计的。然而他们在设计时完全打破了太极八卦的传统图式,只选择了北阳南阴(上阳下阴)的太极图和乾、坤、离、坎四卦,而大胆舍弃了另外四卦。我们能否以《易经》中八卦太极的规范图式为依据,说韩国国旗是“犯了知识性、常识性错误”呢?不能,因为她不是一个八卦图。她只是一面以八卦太极为素材,经过精心艺术设计的一面国旗。我还可以肯定,除非思维混乱的人,绝不会认为有孔明八卦衣和韩国国旗的存在,会干扰了人们对八卦图现有知识的理解,而要求予以清除的。

科学与艺术是人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两个不同的途径,人类离不开科学,也不能没有艺术。因为“人不仅在思维中,而且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科学研究能推动艺术的进步,艺术创造也可以影响科学的繁荣。然而,他们毕竟又是各具不同特征和功能的两个不同的事物。既不能以艺术为借口歪曲篡改科学的成果和结论,也不能以科学研究为依据去限制和约束艺术的设计与创作。艺术与科学应该像一个车子的两轮,在促进人类进步的道路上,协调发展,共同进步。

最后,需要再次说明的是,笔者撰写本文的目的,就是希望学术界形成一个良好的学术风气,使得对诸葛亮的学术研究以及有关诸葛亮文化的艺术创作与设计,都能健康有序的发展,从而推动对诸葛亮文化和三国文化的开发利用和宏扬发展,推动三国文化旅游事业的发展,为经济繁荣和社会发展做出新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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