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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大运河,这条从历史深处流过来的河流,千百年来沟通着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是贯通南北水运的大动脉,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创造的一项伟大工程,它推动了我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它是祖先留给我们的珍贵物质和精神财富,是活着的、流动着的重要人类遗产。
这次有幸随全国政协考察团考察了沿运河二十余个城市,看到了各城市的管理者和专家、市民对京杭大运河的保护与申遗迸发出来的巨大热情很是感动。各城市在运河的保护工作中确实是卓有成效的,但也不可避免存在着过保护或无保护的一些问题。
因此,在京杭大运河的保护与发展上,在大运河沿线经济社会发展规划与实施的过程中,如何贯彻科学发展观,更加注重京杭大运河的整体风貌,确保沿线文物得到有效保护,并合理利用资源,维护生态环境,实现可持续发展,使古老的运河焕发新的青春与活力。这个问题一直是我在思索中的。这次提出的“品质保护”与“零保护”共重的概念,与各位专家共同来探讨。
人们在运河遗产的保护上很多已达成了共识,如一些历史文物的东西绝对不能动,谁都不会也不敢轻举妄动地毁坏它,如以十年前的老房子、老建筑不能随意拆毁,在这些共识以外,有没有其它的保护方式或需要保护的东西呢?我认为有,而且很重要,一疏忽将遗恨千年。
这里先谈大运河的品质保护,品质保护就是大运河保护的三字经,“大”、“运”、“河”三种不同的品质保护。
大运河首先是“大”,“大”是运河的文化品质。
他不同于一般河流,是历史上形成的承担着沟通南北的唯一交通水道,他的“大”不仅在于1790公里的长度和宽阔的河面,他的大更在于他的大文化、大经济和大沟通,在于他对中华民族的团结统一、和谐发展的大贡献,在于他是一篇永远读不完、永远写不尽的大文章,因此保护大运河要有大气概、大抱负、大举措。
我们要保护这种气吞河汉的气势,不少城市沿岸用小家碧玉私家花园的建设手段来改造大运河两岸,杨柳依依,青瓦白墙,小桥流水,看上去美不胜收,但与大运河的风貌格格不入,因此极不应成为运河整治的主题风貌。
大运河的文化品质是两千年文化积淀而成的品质,是中华文化中独有的优秀文化之一,在运河文化中的有形的无形的物质的非物质文化演绎着,这部浩瀚的历史大片,有多少篇节值得去挖掘传承和保护。
第二个字是“运”,“运”是经济品质。
这是大运河的灵魂,开掘大运河本来就是为了“运”,运粮、运盐、运沙、运木、哪怕是吴王夫差以军事目的抡下了大运河的第一锹,也是为了运兵、运武器、运给养,“运”不仅是运河文化的重要历史记忆,而且在相当长的历史阶段中是很多城市发展的经济命脉。所以保护运河风貌,可以有水上巴士、仿古画舫,可以开辟第二运河航道,而主运河上极不能缺少卜卜欢唱着的运输船队,这些破浪斗潮的舟楫风光是运河特有的风景线,是不可或缺的历史的美、粗旷的美、自然的美。
保护好运河之经济品质,延续和发展运河的经济生命,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重要责任。
第三个字是“河”,“河”是环境品质。
有水即可是“河”字。北运河的断流揪动着人们的心,给运河补水困难重重,但这是运河之所以成为运河的根本,是其生命,没有水的运河是死的。想当年,隋炀帝倾国之力开掘运河,使后人得益千秋,而我们以全社会民智民力还不能使运河充满生机活力吗?
环境品质保护当然包括水质保护,大运河是一条不断流的人工河,而且是扬着绿波清流的洁净的生态河。
环境品质保护还应该是一个流域保护。
京杭大运河不仅仅是一种线形遗产,不光是一条线,而是以其河道文化串起各类区域文化而形成的流域文化,运河象长江流域、黄河流域一样,应称大运河流域,与大运河休戚相依的水系,河流、湿地、沼泽等形成的自然风貌是运河自然风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流域保护中很突出的例子就是运河湿地的保护,据考察台儿庄、邳州、宿迁、杭州都有与运河水系休戚相依的湿地,其中杭州的西溪湿地在保护理念上更有自己的特色,西溪作为运河湿地,不仅在原生态保护上,在人文遗存的开掘上,在旅游经济的发展上都取得了很好的经验,使运河杭州段在文化内涵上得到了加分。
运河的流域文化往往是跨地区的,因此运河流域文化的保护就有必要设立跨行政区域的管理,研究协调的平台,也有必要为水资源配置生态管理系统立法。
其次谈“零保护”,零保护概念上可以分为三类:零干预保护、零使用保护及零发展保护。
一、“零干预”
大运河是人类向大自然的一种索取,一种干预,人类正生活在向大自然过度索取的黑圈里,自然灾害的不断频发,正在激起人类对自己行为的反思,零保护是对自然的一种回馈,一种反哺。我提出的“零干预”的含义是:在运河沿岸的某一块地域区块,圈起一块地来,任何人都不进去干预,包括科学考察都不进去,留下这一块空白的地方,把它完全以自然的自生自灭的形态保护起来。就像以前的封山育林一样,封10年、50年、100年,里面都是非常非常原生态的东西。把这样原生态的面貌留给我们的后代。不要有任何人工的干预,这样我们的后代就能在城市的边上,在人们对大自然过度开发的区域内重新交还给大自然,通过物竞天择,还原一块原始的荒漠来,可通过遥测、遥望,通过卫星观察其中生态的发展变化,留给后代一件任何代价都难得到的东西。当然零干预是相对的,尤其在运河边上人类活动中造成的大气污染、水污染、噪音污染很难进行隔绝,真是在这种相对零干预的保护,会给后代在生态环境恢复上留下极为珍贵的科学数据。
二、“零使用保护”
运河边上留下的老东西不多了,几乎每一处硕果仅存的建筑都是弥足珍贵的。如杭州的拱辰桥桥西及小河直街、老房子反映了我们这一代20世纪中晚期生活的一段历史。
这些建筑的保护可有两种模式,一是使用中保护,这是很多专家推崇的,是有必要的。使用中的保护就是要有“原住民”,也就是原来居住在运河边的居民,也是那些愿意继续留在运河边生活的人。大运河两岸曾是普通百姓生活居住的“黄金宝地”,生态环境恶化,如今运河周边居民住房破旧不堪,市政配套不全,生活配套缺失,还常常受到噪声污染、水体发臭等问题的困扰。为了要使原来留在那里的居民能生活,可能会要求你改变他原来的环境,因为我们现代生活的环境及各种生活设施和过去的民居的生活设施无法相比的,你不能要求这些“原住民”还保留过去那种简陋的生活方式,但如果改变了,那就会变成:房子还是这样的老房子,但是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全变过了,已经适应现代化了:以前的搓衣板没有了,因为有洗衣机,何必还要搓衣板,包括卫生设施,有了厕所,就不用红色马桶了,有了观景阳台,大家夏天就不必拿着藤椅在天井里坐成一排乘凉了,虽然对这些“原住民”来说,这些改变是必需的,但是有了这种改造,对于二十世纪的原生态的生活方式绝对是一种破坏,届时我们看到外面还像是那个老房子,但是房房子里面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灵魂”,这个“脸”是老的,但“灵魂”却没有了。这是一个很大的矛盾,所以我提出一个零使用保护。留下来的原貌你不能动它,这就留下了我们给后代看的东西了:噢,我们杭州人过去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的啊,用搓衣板洗衣服的啊,这样倒马桶的啊,就是住在这样的黑黑的、暗暗的木结构的房子里的啊,而且旁边我们搭建了违章建筑,你搭一个小灶头,在这里放煤炉,他搭一个房间,里面堆杂物,如此等等。这种环境,如果我们不留下来,我们的后代可能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电视里看到,或者只能在照片上看到了,但我希望有这样的非常原、真的东西留下来。这个留下来的东西,也相当于我们二十世纪的杭州民居的某一个阶段的民居博物馆,我们也不会因为留下了这么一块区域就感到用地紧张了吗!留下给后代看看我们原来的生活有这么困难,而且我们当时困难的居住条件,没有地方烧饭就自己动手搭一个灶头,有的还不被允许,会时时刻刻担心这种建筑会被拆掉,这样的生活环境对我们的后代来说是想象不到的,要把它留下来,不是说我们要把整条街都作这样的保护,我们可以从实际出发,要留下这么一块。
三、 “零发展保护”
人类在不同发展阶段对环境保护问题的认识是不同的。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像深圳,我去了很多次,我一看到这个大城市真好,真不容易,以前她是一个小渔村,现在一看那么现代化,而且就是这么几年的时间就迅速建起来了,但是我回想一下,如果深圳在那个改革开放的建设初期留下了那一平方公里面积的渔村在这城市里,把它留着,作为“古迹”、“文物”把它保护起来,那多好啊!但是到如今,深圳那个原有的小渔村是个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谁都没看到。
我们这一代留下的东西,包括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生活习俗等等,可能是我们的后代非常关注非常想了解的东西,而且他们要通过我们留下来的东西来直觉地进行了解。现在我们把后代的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大运河两岸什么都没剩下,都开发完了,我们什么东西都不留,后代怎么会知道呢?又比如,我们想要知道祖先是怎么生活的,我们必须把河姆渡挖出来,考古挖掘,再来看看他们那时候的生活方式。所以在我们的现代生活方式的快速变化中,往往很多东西被推翻了,被破坏了,而这些东西可能对我们后代是非常珍贵的。比如说在沿岸留下一些民居,我们保留一个村下来,给后代留下了一个原生态的发展空间,这是多么珍贵的事情啊。我现在说的零发展保护是指我们可以使用那些历史上留下的东西,运河上的航运,老房子,老厂房的使用。但我们不要离开他们原来的功能去使用,不要将其成为旅游景观或休闲场所,不要进行开发性保护。
大运河的文化是多元的,对大运河的保护也应该是多元的,我提出的品质保护与零保护是多元保护中的一元,并不排斥其它保护方式,可以在相互共存相互交融中做好大运河保护的大文章。
当然“保护”这篇文章的确太大了,这么大的文章,靠任何一个人都是做不好的,都是不可能完成的,好多的事情我们都需要探讨和探索,需要集思广益,也许需要几代人才能够完成,需要用大气概大包容大手笔才能够完成。已达成共识的东西,比如说历史的东西,那些古迹,毫无疑问要保护起来。很多东西当我们还没达成共识时,先给它留下来,不争论,把这篇文章留给比我们更聪明的后代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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