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年前,侯仁之、阳含熙、郑孝燮和罗哲文四位专家联名起草了一份政协提案,建议中国尽早加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1985年12月12日,我国正式加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成为缔约方。1999年10月29日,中国当选为世界遗产委员会成员。2005年12月,在全国政协举行的“中国保护世界遗产走过二十年纪念座谈会”上,罗哲文说:“我这辈子没完成的事不多了,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让大运河加入世界遗产。”
运河申遗不是梦
京杭大运河与万里长城、埃及金字塔和印度佛加大佛塔并称为世界古代最宏伟的四大工程,但至今唯独京杭大运河是活着、流动着,并且仍在发挥价值的文化遗产。现在,这个举世闻名的伟大工程,已到了缺水“断奶”、污染与破坏加剧,再不保护就有可能消逝的危机关头。
据中国文物学会会长罗哲文介绍,20多年前我国申报长城等第一批世界遗产时,专家们就提出了“大运河申遗”的建议。但当时一些观点认为“文物是固定的,运河是流动的”;而且一些河床已经干涸、部分河段污染较重、一些河道已经改变,因此大运河不适合申报世界遗产;大运河申遗的事情也就因此耽搁下来。
但近期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的最新一版《行动指南》中,将遗存运河的特点归结为,“它们代表了人类的迁徙和流动,代表了多维度的商品、思想、知识和价值的互惠和持续不断的交流,并代表了因此产生的文化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交流与相互滋养,这些滋养长期以来通过物质和非物质遗产不断得到体现。”
罗哲文说,大运河完全具备这些基本的要素,是标志中华民族文化身份的重要遗产。
当郑孝燮、罗哲文、朱炳仁三位国家级文物保护专家奔走高呼之际,有关大运河的话题渐渐升温,全国政协专门组织了运河保护和申遗考察,各大新闻媒体争相采访报道,甚至在今年的语文高考试卷中出现了《大运河保护迫在眉睫》的试题。2006年5月25日,国务院公布了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京杭大运河终于现身其间。
如何申遗引纷争
在沿运河一线的采访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对运河申遗抱有绝对的信心,但谈到申遗的方式和时间的问题后,争论变得复杂起来。世界遗产委员会规定,凡是已有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国家,一年只允许申请一项,而我国目前还有十几个项目在申请名单上排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运河的申遗还要等很多年。就算运河申遗被提速,罗哲文说:如果做得好,最快可能得四年。第一年是考察、研究、评估完了写文本。第二年是国外专家的考察,因为这还要请国外专家来进行,咱们自己专家要回避。第三年才“申遗”。我想2009年能够完成我就很高兴。
从古至今,关于运河的历史文献资料浩如烟海,但深入其中会很快发现关于京杭大运河的基础研究还非常薄弱,在已经出版的运河专著中,属于严谨考据、系统整理历史文献的,和通过田野调查完成的专类研究类型的书籍并不多。在策划采访期间,我们本以为丰富的历史资料已经让我们极其熟悉这条历史之河,何况我们还生存在她的身边,还在享受着由她带来的文明、文化。但实际情况却是我们并不曾真正的了解这条母亲河,甚至连她的历史都无从掌握,更不要说变迁、自然遗产、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项目和数据。
现在对大运河的管理缺乏一个统一的机构,基本上是各自为政,各管一段,缺乏统一协调、统一规划、统一治理的机制,处于散乱状态。
专家朱炳仁认为,运河申遗成功大约需要“5至10年”,这也是记者听到的最普遍的说法,考虑到跨度大、头绪多,算是比较保守的预测。而运河指挥部的总指挥陈述则提出“3至5年”,“只要有相关的部门抓起来,申遗不会有大问题,最好是在2008年第29届奥运会这一年,有的机会,错过了就很难得。”
此外争论的话题还有申遗的范围是以运河主线还是包含支流甚至流域;是以包含非物质文化遗产间接申遗还是以物质文化遗产直接申遗;申遗的运河是整治修旧还是拆旧建新;申遗后的运河是用于观赏还是依旧通航……运河申遗的道路似乎更加漫长。
大运河面临的抉择
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陈桥驿教授说:“在对老外介绍运河时,我说中国运河申遗最有优势的地方就是文化和历史。但对你们我要说:水水水,这是运河最大的问题。没有水,运河拿什么去申遗?”
南水北调东线工程通水在即是运河申遗升温的另一大主因。罗哲文说,东线水穿过黄河后,如果能对河北、天津段的运河进行生态补水,千年运河有望流淌起来,重现生机。
但是,南水北调工程对于运河来说却是喜忧参半。有了水,运河活了;为了水,那些沉寂在运河千年历史中的古船、遗址、文物却不得不受到威胁。在一次南水北调文物保护会议上,专家这样形容南水北调工程:“这项工程跨越了中华文明最集中的中原地区,就像在一个人的胸前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2004年以来,大运河沿线不断有古代沉船等文物被发掘出来,但这些只能算是运河沿线文物保护的小插曲。在配合南水北调工程而开始的抢救性考古发掘中,专家们发现,无论是运河沿岸文物古迹,还是沿线文物埋藏区,所涉及的文物从价值到数量上都远远超过三峡。在廊坊沧州段,河北省运河文物考古就发现了文物古迹143处,在江苏,沿线共发现文物点151处,其中扬州30处、淮安56处、宿迁28处、徐州37处,包括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处。由于南水北调工程将直接抬高洪泽湖水位,使素有“明代第一陵”的淮安明祖陵及周遍文物岌岌可危。
在现有的管理体制下,文物部门对运河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区域分割和经费短缺使大运河的整体保护处于失控的状态。而伴随城市化的进程,古桥纵横、河埠林立、古屋比邻、商铺连绵、巷弄穿错的运河风光已成记忆。运河两岸有的建了高高的水泥墙,有的搞起房地产,有的造了一些假古董。地方戏曲、民间传说和民俗等非物质遗产也在消失。郑孝燮、罗哲文两位老人说,大运河在这几十年内环境恶化,要扭转这个趋势需要借助于世界遗产的申报。申报世界遗产之所以对大运河重要,是因为假如大运河获得这个称号,沿岸的22个城市的政府部门将承诺承担起保护大运河的责任;其次大运河的治理可以得到世界各国的资金和技术的援助;根据世界遗产公约,在战乱中,大运河还可以免遭战火的袭击。
在《京杭大运河保护与申遗杭州宣言》中,与会的专家、学者和运河沿线的市长们说:如果再不加强保护,大运河的历史文化遗存、风光景物和自然生态环境就会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坏,真实性和完整性就会不复存在,这将是中华民族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对大运河进行抢救性保护、实现可持续发展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一段历史的永恒,是万千黎民血泪的汇聚,一座丰碑的耸立,是累累白骨湮没荒野的堆砌。有人说:悠长的运河曾经是帝王之河,当初的夫差、刘濞、隋炀帝这些曾经在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至今仍不断被后人提起。但历史是公平的,在运河的史记中,人们不再关注昔日帝王版图的辉煌、战功的显赫、享受的奢侈,他们将只因运河的存在而存在。运河不会忘记那些不曾留下姓名的建设者,是他们用生命赋予了运河生机和灵气,用血泪凝聚了运河的辉煌记忆。
随着运河申遗热潮的涌起,随着南水北调工程的开工,我们欣喜的看到运河保护正在走向更为实际的行动。运河的历史是中华民族的历史,运河的盛衰更牵动万千炎黄子孙的心脉。我们有理由相信:千年运河,必将流芳万世。
编后:编发完本系列的最后一篇,面对着纷繁的资料和采访手记,我们感慨万千。自清末漕运废除以来,运河日渐荒废,济宁以上的河道很多已成为干沟、渔塘、垃圾池。面对此情此景,我们手中的笔变得凝重而犹豫。感谢众多的读者朋友,是你们的厚爱和鼓励才让这个系列得以如期发出。运河的水流淌了千年,关于运河的话题永远也不会结束。因此我们只能轻轻的说声:“再会,运河。”
(本报记者 朱本锐 朱红川 蔡云兵)
|